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苜蓿飯
【字號: 新華網( 2019-05-29 09:40)  來源: 蘭州日報  作者: 王志奇

  □王志奇

  清明過后,隨著寒潮和沙塵慢慢退場,家鄉隴原的田野自東到西逐漸染上黃綠的顏色。腳下的土地暄騰起來,田埂濕漬起來,柳枝柔軟起來,云纏綿起來。

  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綠意盎然,生機無限,就動了饞勁,找吃的去!

  孩童時節的記憶猶新:那時候,家庭人口多,糧食短缺。每年到了春天,母親牽了我的手,挎個提籃,走進田野,去剜野菜。母親的目的是尋找野菜填充肚子,對我來說,卻是難得的到田野撒歡的機會,跟著母親認識了不少大自然饋贈的美食。

  春天的野地里可吃的東西太多了,樹上掛滿了淡綠的榆錢和雪白的槐花,水邊河畔一帶,蒲公英肥大的葉片中間包裹著一粒兩粒像黃豆大的褐綠色的花苞,早發的則是一派連片耀眼的黃花;馬齒莧、薺薺菜鋪天蓋地,搶占了果園中所有空閑的地方,藏在林間樹叢中的蕨菜偷偷地舉起數不清的毛茸茸的小拳頭,等著你;溝渠水洼邊,一溜野生苜蓿生長的蓬蓬勃勃,嫩綠的葉片上一層細細的絨毛,夜晚滯留的露珠晶瑩透亮。

  在眾多的野菜里,最入母親眼睛的是野苜蓿。生長在田埂地頭的野菜大多被農夫牛羊踩踏或啃食過,上面落了一層塵土和毛發,有點臟,揀擇起來費功夫。苜蓿一長起來,身架就高,不容易被踩臟;而且,苜蓿是草本植物,不像其他菜地里種的蔬菜,水里一焯,大半就沒了;苜蓿經煮,煮半天,還有多半在鍋里,按母親的話說叫“出飯”。母親專挑苜蓿的嫩尖掐,提籃滿了,母親又使勁往下壓,等到提籃實在拎不動了,才趕急回家。

  清凌凌、嫩閃閃的苜蓿倒在葦席上,母親跪在葦席中間,兩只手麻利地揉搓苜蓿嫩葉,新鮮苜蓿葉的汁液就染得母親的雙手綠瑩瑩的,散發著野草收割后的那種奇怪的清香。母親說,苜蓿葉有毒,人吃就得揉搓一下,放了其中的毒液,要不會出人命的。

  柴鍋里的水在翻滾,母親把揉搓過的苜蓿葉全部下了鍋,不時地翻攪一番。約莫半個鐘頭后,撈出來浸在涼水盆里。然后把煮好的苜蓿葉團成一個個大菜團,使勁潷干水,在案板上切成碎條,等待熗油加鹽涼拌。

  在翻滾的開水鍋里,母親一把一把撒入豆面、蕎面、大麥面,快速地用搟面杖攪動,慢慢地,鍋里的面糊粘稠了、攪不動了,鼻子中聞到一股面香中帶焦糊的味道,母親的“雜面散飯”做好了!

  一碟誘人的芹菜胡蘿卜咸菜、一大盆碧綠的涼拌苜蓿野菜、噴香的雜面散飯,成就一個農家豐盛的一頓晚餐。在那個年代,這比一桌高檔席面還珍貴;我還清楚記得母親頭發灰白,端著黑碗,倚在門框上,看著我們兄妹四人搶吃時滿足的笑容!

  在今天美好富足的生活中,在高檔餐廳、農家樂里,像苜蓿這樣的原先一點兒都不起眼的野菜,冠之以“山珍野味”的名號,被隆重推薦給那些遠道而來、尋找鄉野山林感受的客人,野菜端上餐桌的一剎那,色彩誘人,做工精細,香味撲鼻,吸引的滿桌的客人爭先品嘗。我想,品味野菜的過程,和我一樣,許多人也在感覺社會的變遷,生活的進步;從一盤苜蓿菜,由野菜當飯,到珍饈美味,看得出當今社會翻天覆地的變化,要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啊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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